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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旧是阙,喃喃低语,背出我写过的殃和吟的文字。初始以为是他突然说起,许久,阙说,这是你写的。他说,你很久没有写殃和吟了。是,很久没有说过殃和吟了。我的生活,许久许久没有她们的踪迹。依稀记得是去年的冬,约见了吟。
翌年又见,一期一会。凛冽而慵懒如此的怨女,是弦断在别离处,没得萧声四起,只是冷冷把生推向死。也是,一情一相思,一世一相见,缘积成灾,也不过是佛笑这世人看不破。
2007年3月,我写到:
“暂且唤第一个她为,唤什么呢。奂,就叫她奂,我喜欢殃这个字,求个形似。
第二个她是,囹,她的爱如同我的爱,是囚鸟般的需索,于是不得。”
回想去年是这般,就固执的以为今年的今天,依旧如此。我是活在幻觉里的最坚强的泡沫。
阙又问我,你喜欢“花来裳里”还是“摇曳生花”?
我说,看什么时候,如果是当下。
他说,是摇曳生花。
殃,殃。
是。
我们又见了。
是的,囹。
殃和吟一袭黑裳,相视而笑,怯身而坐,纤细的身子陷进沙发。
吟,有人说,我现今像是没落的贵族,沉淀,稳逸。时日长久,就会更加招人欢喜。
殃,你依然瘦弱,并始终孤立无援。你背负始乱而终弃的情深意切,依旧伫立在幸福与哀切的斡旋,不肯离开,把自己就地埋葬。
殃,年年只是人空老,处处何曾花不开。
殃,妾本丝箩,愿托乔木。 可是,生如一梦须臾间,何苦无情不欢,非情不可。
殃,罪恶本空由心造,心若亡时罪亦无。
吟,不,不是这样。
吟,我心里的阴影,那伤口不可填补,无法痊愈。
吟,我是宿命论的女子,信的是业果善不善,所作受决定。自妄所招,还自来受。都说上天见怜,可是,我是犯了什么罪,我的罪,何以赎。
吟,这个世界处处死罪。
吟,五月,晨,滴水不沾,服药,躺在病床上。三个小时,子宫剧烈收缩,疼痛,汗流浃背,发不出声音。组织残留,医生说准备手术立即清宫。
吟,我仰躺在手术台上,下身赤裸,腿被分开架着,固定在台上,大腿上有血滑落后留下淡淡的微小珠粒,眼泪毫无知觉的掉落。地上扔着吸血的棉团,身边缠连着仪器的电线,找不正血管扎针后的肿胀,麻醉后,瞬息浸入无声无息的黑。
吟,麻药散去渐渐清醒,医生走出去大叫家属进来。护士手上戴着的橡胶手套沾满血迹,端着一碗血肉模糊,并捞出来胚囊组织予以示众。
吟,我是被宰割的兽,无能为力,毫无尊严可言。
吟,我经常梦中惊醒。梦里我闷声不响,四处逃窜。我一遍一遍的体验子宫里的它逐渐脱离下来,血肉模糊,散发着刚刚从鲜活的身体里坠落出来的湿热腥气。它在我面前,着了白瓷衣,色泽清白光润,倏忽坠落,清脆声响后一地的支离破碎,又消失不见。
吟,我看见便器一池鲜血淋漓,深觉恐惧,全身虚脱无力。
吟,半夜醒来,无声无息,只是心里万念俱灰,无望深深渗透到血液和骨骼,身体意志在无望与悲切中百孔千疮。
吟,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,是随时的泪流满面。
吟,我不得不怨天尤人,我不得不这么做。
吟,当世间的一切,不留余地的向厄运迎面走去。你,怎么办。
吟,我用深切的目光看着他,凝思着。我满足了他,并让他厌倦。
殃,他比你多的是自保,生命经验多得出入自如,自肯舍弃喜悲尘埃。于他,你只是残存。
殃,你们彼此竟有着真心,却也彼此伤害,时间终会给予最终审判。
殃。殃。
殃,我亦是只觉深深的无能为力,仿佛刚溺落深水,随即被打捞起来,惊魂未定心力交瘁。
殃,我小腹持续疼痛,恶心呕吐,厌食嗜睡,畏冷,胸部肿胀疼痛,皮肤变得粗糙恶劣。
殃,我独自一人,每天去路程几十分钟的医院,检查,化验,治疗,打点滴。连续几天往返,经常路途冷得哆嗦,疲惫不堪,呼吸急促,停下脚步不能继续。看着身边的病患都有陪伴,亦觉哀莫。却也瞬间振作精神,以忽略周遭的观望。
殃,我夜不得眠,噩梦萦绕,总是忍不住悲从中来。
殃,我用的最好的药,最新的治疗仪,最新的技术,作了最新的术后康复治疗——医院过分牟利我也由得他,我必须善待自己。护士在输液室大叫我的名字,要准备手术。手术室前,医生说,吟,亲属呢?我说,我一个人。医生看我,也是寻常,说,这么个事,怎么一个人,知道自己身体这么弱也不怕出事。我亦只是一笑,躲过四面而至的观望。
殃,我过于虚弱,术后许久才醒过来,头晕目眩,下身疼痛,无能为力。
殃,回来的路途,一直掉眼泪。进了楼道,又扑粉抹红化妆,进门语音轻脆,妈,我回来了。
殃,我心中愁肠百结。我不过半路走了歧途。唯肯自己忘却,再也想不起。
殃,可是我知道,这一切没有结束,远远还没有,是,持续的服很多的药,治疗,进出医院,经受宛如强奸的磨难。
殃,我累了。
吟,不要,不要难过,不要绝望。一切不过是虚妄一场。
吟,我们不能完整,所以痛不可忍。曾经的我们,都过于干净。
吟,人生不过如此,不要再颠沛流离。
殃,就在那夜,我吃了很多很多的食物,一直一直的吞咽,为了填补我的逝去。我通霄未眠,直到天光现白。我把所有的衣物翻搅出来,又一件一件分类折叠放置,依旧冷着,瑟瑟发抖。我觉得很累,术后持续小腹下坠疼痛,血迹黑红斑驳直至鲜活红亮,困苦不忍。
殃,远处,我哭喊的阴影连绵不绝,如果我歌唱你阴影里的光芒,你是否永远立于光明。
殃,他说,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,可又明白,说既是错,不说更是错。
殃,我看了也只是一笑,合上电话。他不明白,我累了。不,不如认命的好。错的是我。这是我的业报。是我犯了罪,所以受得惩戒。
殃,醉笑陪君三万场,不诉离伤。入夜了,该回了。
殃,你要一直在那里,不要离开我。
吟,人生若只如初见,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吟,我爱你,任何时候,我们都在一起,不曾离弃。
